
簡介
全京城都以為鎮北侯是個能一拳打倒壯漢的男人。這具身體裡是女兒身。父親戰死,母親難產,侯府沒有兒子就會被削爵。她束胸、墊肩、把聲音壓低,年年和公爵世子沈宴在朝堂上作對。身份一旦露餡,整府的人都沒有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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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我叫林昭,大周朝鎮北侯。
頂著這個名號活了二十年,全京城都以為我是個能一拳打死三個壯漢的純爺們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,這具身體裡裹著的是個女兒身。
當年我爹戰死北疆,我娘難產血崩,臨死前只來得及看我一眼。
老管家福伯抱著襁褓裡的我,跪在靈堂前想了一整夜——侯府無後,按例削爵;三百多口家眷,一夜之間就會變成砧板上的肉。
於是第二天,侯府對外宣稱:夫人生了個小侯爺。
從此我的人生就變成了三件事:束胸、墊肩、學著用粗嗓門罵人。
以及,和我的死對頭——定國公世子沈硯,在朝堂上互掐。
我和他鬥了整整八年。
他搶我的策論第一,我往他的墨汁裡摻狗屎。
他參我『擁兵自重、目無君父』,我就參他『恃寵而驕、有辱斯文』。
全京城都押注我們哪天會在朱雀大街上約架,賭盤開了三年,莊家賺得盆滿缽滿。
直到今年冬至宴,出事了。
那晚我多喝了兩杯——不是貪杯,是老丞相趙嵩端著酒盞過來,笑瞇瞇地說『林侯虎父無犬子』,那眼神像一條毒蛇在我身上爬,我噁心得以酒壓驚。
我躲進御花園假山後頭解開領口透氣。
冬夜的風灌進衣領,總算把那股被蛇爬過的黏膩感吹散了些。
就在這時,褲腿被拽了一下。
我常年在北疆刀口舔血,反應快過腦子——反手就摸向腰間短刀。
低頭一看,刀沒拔出來,人先愣住了。
一個四五歲的小東西蹲在地上,長得像個糯米糰子,白白軟軟,懷裡死死抱著個油紙包,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仰頭盯著我。
御花園三步一崗五步一哨,一個奶娃娃是怎麼進來的?
我還沒想明白,他扯開嗓門,一聲脆生生的驚雷:
「娘親!!」
我嚇得魂飛魄散,撲過去一把捂住他的嘴,壓著嗓子吼:「亂叫什麼!老子是男的!」
小東西被我捂得直蹬腿,眼淚瞬間湧上來。
我意識到自己嚇著他了,手忙腳亂地鬆了半分,他立刻大口喘氣,一邊抽噎一邊委屈地癟嘴:
「你就是我娘親,鎮北侯林昭⋯⋯我叫沈念昭,我爹是沈硯。我是從三年後回來的。」
我腦子嗡的一聲。
沈念昭。沈硯的沈,林昭的昭。
「胡言亂語!」我掐住他的小肩膀,故意壓低嗓音恐嚇,「誰派你來構陷本侯的?說!是不是趙嵩那老東西?」
這年頭,構陷鎮北侯的招數千奇百怪,塞個私生子來認娘,倒真是頭一遭。
「沒人派我來!」小糰子哭得一抽一抽,突然踮起腳,一把摟住我的脖子。
一股奶香味撲鼻而來。
我渾身僵住——二十年了,除了福伯,沒人離我這麼近過。
他趴在我耳邊,抽抽搭搭地說:
「娘親最怕苦了,每次喝藥都要在舌頭底下藏兩顆蜜餞,喝完還要用涼水壓一壓⋯⋯你七歲那年在北疆摔斷過左臂,接骨的時候一聲沒哭,回去躲在被子裡哭了半宿⋯⋯你右邊鎖骨下方有一顆月牙胎記,爹爹每次親那裡的時候都可溫柔了⋯⋯」
打住!!!
前面半句也就算了,後面那句是什麼虎狼之詞?!
我整個人如遭雷劈。
蜜餞。斷臂。胎記。
這三件事,每一件都是爛在我肚子裡的祕密。
尤其胎記——我自己都嫌它娘氣,沐浴時從不讓人伺候,平時都用粉遮著,一天沒落下過。
這世上不可能有人知道。
除非——
「三年後,」小糰子的聲音突然抖得厲害,小手死死揪著我的衣襟,「朝廷鷹犬構陷,你女扮男裝的祕密敗露,欺君之罪。侯府和定國公府,相繼滿門抄斬。」
語無倫次。可每一個字都像冰錐,順著我的天靈蓋往下扎。
「所以我是從三年後回來的。我要救你們。」他仰起臉,淚珠掛在睫毛上,「娘親,我和爹爹的姻緣線斷了,我快要消失了。只有你靠近爹爹,待夠十二個時辰,我才能凝實身體,留在這一世⋯⋯」
我剛要開口,眼角餘光猛地瞥見——
假山另一側的陰影裡,有一縷衣角,一閃而過。
有人。
有人蹲在暗處,把這一切,全都聽走了。
目錄
12 章
第1章
我叫林昭,大周朝鎮北侯。 頂著這個名號活了二十年,全京城都以為我是個能一拳打死三個壯漢的純爺們。 只有我自己知道,這具身體裡裹著的是個女兒身。 當年我爹戰死北疆,我娘難產血崩,臨死前只來得及看我一眼。 老管家福伯抱著襁褓裡的我,跪在靈堂前想了一整夜——侯府無後,按例削爵;三百多口家眷,一夜之間就會變成砧板上的肉。 於是第二天,侯府對外宣稱:夫人生了個小侯爺。
閱讀更多第2章
我一把將小糰子按進懷裡,用斗篷裹住,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握住了刀柄。 「別出聲。」我用氣聲說。 假山後的陰影裡靜得可怕。 過了足足十息,一隻野貓「喵」地竄出來,撲稜稜跑遠了。 衣角不見了。 是野貓看錯了,還是那人已經悄無聲息地退走?冬至宴賓客數百,御花園四通八達,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是那雙耳朵。 我後背的冷汗把中衣都浸透了。 「娘親,怎麼了?」小糰子從我斗篷裡探出腦袋。 「沒事。」我鬆開刀柄,低頭看他。
閱讀更多第3章
第二天早朝。 含元殿上,文武分列。我破天荒地沒有站在武將那一列的最前方,而是磨磨蹭蹭、亦步亦趨地挪到了文臣之首——沈硯身側。 滿殿的目光『唰』地聚焦過來。 御史中丞的笏板都拿倒了。 兵部尚書眼觀鼻鼻觀心,肩膀瘋狂聳動。 站在龍椅邊的內侍總管扯著嗓子咳嗽了三聲,才勉強壓住殿內此起彼伏的抽氣聲。 死對頭站一塊兒,跟太陽打西邊出來一個效果。 不得不承認,沈硯這廝長得確實招人。
閱讀更多第4章
早朝散了,麻煩才剛開始。 十二個時辰。從早朝到下朝,滿打滿算兩個時辰。剩下十個時辰,我得寸步不離地跟著沈硯。 跟一個把我當獵物盯了八年的人,寸步不離。 我在含元殿外的白玉階上堵住了他。 「沈世子,」我抱拳,皮笑肉不笑,「南疆防務,聖上急著要,本侯想去你府上商議。」 沈硯腳步一頓,回過頭來,鳳眸裡的笑意一寸寸漫上來,像獵人看著獵物自己踩進了陷阱。
閱讀更多第5章
門落了鎖。 燈芯『噼啪』爆了一聲。 我和沈硯之間隔著一張書案的距離,他站在光裡,我半個身子陷在影子裡。懷裡的玉佩燙得驚人——可計時,還差八個時辰。 「沈世子說笑了,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得發緊,「本侯能有什麼目的。」 「目的大了。」他撐著書案俯身下來,臉湊到我面前,鳳眸裡映著兩簇跳動的燭火,「林侯,本世子跟你打了八年交道。你往我墨裡摻狗屎的時候,可從沒想過跟我『商議防務』。」 「⋯⋯那是年少無知。
閱讀更多第6章
念昭凝實了,可我的心,一天比一天懸得高。 因為沈硯那句『畫了八年』。 我開始不動聲色地查。查來查去,查出一身冷汗—— 八年前,我和沈硯同在太學讀書。那年上巳節,太學放假,我偷偷溜到後山溫泉,那是全京城唯一沒人認識『鎮北侯』的地方。我解開束胸,泡了整整一個時辰,那是二十年裡我唯一一次,做回女人的時刻。 回去之後我大病一場,對外稱染了風寒。 可現在想來,那場『風寒』,會不會是—— 「娘親,你在想什麼?
閱讀更多第7章
下朝的馬車上,我死死盯著他。 「沈硯,你瘋了?」 「嗯,瘋了八年了。」他閉目養神,答得雲淡風輕。 「侯府沒有妹妹!」 「三個月後就有了。」他睜開眼,鳳眸裡是深不見底的算計,「北疆軍中,多少陣亡將士的遺孤無處安置?找一門姓林的烈屬,認作義妹,族譜我來做,人證物證我來備。趙嵩要查,就讓他查到一個乾乾淨淨的『林氏女』。」 我張口結舌。
閱讀更多第8章
「什麼時候的事?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。 「今晚,趙嵩府上密會門生,我的人混在裡頭,抄出來的。」沈硯把紙攥進手心,「畫這幅速寫的人,三個月前曾是北疆軍中的傷兵營畫師。阿昭,你去年在北疆,是不是受過傷?」 我腦子裡閃過去年秋天那一幕。 北疆秋操,我從馬上摔下來,肩胛骨裂了。 軍中醫官要剪開我的衣甲,我死死攥著領口不肯,最後是自己躲在帳篷裡上的藥。 當時帳外,確實有個畫師在畫輿圖。
閱讀更多第9章
接下來的兩個月,京城的水面下,暗流洶湧。 明面上,一切照舊。 鎮北侯和定國公世子依舊在朝堂上互相拆臺,御史臺的彈劾摺子依舊隔三岔五飛一回。 趙嵩的『賜婚』提議被沈硯那手『求娶侯府之妹』攪了局,聖上病著,太后『恰巧』在那幾日『鳳體違和』閉門不出,此事不了了之。 暗地裡,三條線同時鋪開。 第一條線,沈硯在查趙嵩。 定國公府百年清流,門生故舊遍布六部。
閱讀更多第10章
祭天大典前七日,出了三件事。 第一件,聖上的病,『重』了。 太醫院連夜進宮,慈寧宮對外宣稱太后『病篤』,連每日的請脈都停了。 朝堂上人心浮動,趙嵩一黨的官員開始頻繁串門,京畿三營的調防,悄悄換了兩次。 第二件,念昭病了。 高熱不退,說胡話。太醫看不出所以然,福伯急得嘴角燎泡。 只有我知道為什麼——未來在劇烈地改變,這個從三年後逆流而來的孩子,正在被時間的亂流反覆沖刷。
閱讀更多第11章
時間像是被拉長了。 我看見那支弩箭破空而去,看見沈硯緋色的衣袂在空中展開,看見他回頭的側臉——那張臉上沒有半分驚慌,甚至,帶著一點如釋重負的笑意。 他在看祭壇下的我。 「阿昭,」他的口型說,「信我。」 噗。 弩箭沒入肩胛的聲音,悶得像鈍刀割肉。 沈硯晃了晃,沒有倒。 他反手拔出腰間長劍,一劍貫穿了那名護衛的咽喉,動作乾淨俐落,隨即單手拄劍,半跪在地。
閱讀更多第12章
很多年後,京城裡依然流傳著那一年的傳說。 有人說,祭天大典那場局,是定國公世子和鎮北侯聯手布下的驚天殺陣,連聖上和太后都是棋子;也有人說,根本不是,是聖上裝了三個月病,釣出了三朝老狐狸。 還有人說,當年太學裡打得你死我活的死對頭,其實一個蓄謀了八年,一個懵懂了八年——至於誰蓄謀、誰懵懂,京城賭盤的莊家為了這個,又開了三年的盤口。 只有侯府裡的人知道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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