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我最後還是把他撿回了家。

不是心軟。就是好奇。

我二十八年的死對頭，連失憶都得失出技術含量來，我倒要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。

出院當天，他拎著個行李箱站在我家門口，表情無辜：「醫生說，我這種情況身邊暫時不能離人。我認識的人裡⋯⋯就剩你一個了。」

我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：「你爸媽呢？」

「不記得了。」他垂下眼，一副無家可歸的小可憐模樣。

腦子裡那個聲音立刻拆臺：

【其實我媽電話打了三通，每通都被我掐了！老太太放話了，敢讓她知道我玩苦肉計，回來打斷我的腿！】

【溫念你快讓我進去！樓道裡有蚊子！我這身體是『為情所傷』的，不能餵蚊子！】

我側身讓開：「你睡客房。房租一天五百，月結。」

「⋯⋯這麼貴？」

「愛住不住。」

他拎著箱子擠進來，嘴上不情不願：「行吧，算我倒楣。」

心裡已經放起了鞭炮：

【她答應了！手冊誠不欺我！第一步，入住！完成！】

那天晚上我下廚做了番茄牛腩。

不是我賢慧，是冰箱裡就剩這個了。

沈確這個人挑食挑得遠近聞名，唯獨這道菜，初中在我家蹭過一頓之後，記恨了⋯⋯不對，記掛了很多年。

他坐在餐桌前，矜持地拿起筷子嘗了一口。

然後眉毛一挑：「還行吧，勉強能吃。」

說這話的時候，他直勾勾地看著我，一秒都沒眨眼。

我低頭盛湯，把嘴角壓下去。

這人有個毛病，一說謊就愛盯著人看，鎮定得反常。平時他嫌棄我的時候，眼皮都懶得擡一下。

鬥了二十八年，他什麼德性我門兒清。

而此刻他的內心正在瘋狂刷屏：

【第三碗。我在吃第三碗。】

【全世界最好吃的番茄牛腩。溫念十五歲就會做了。】

【我惦記了⋯⋯十三年。】

我盛湯的手頓了一下。

我十五歲那年，他初三保送面試，我半夜給他送的飯。

我裝作隨口一說：「多吃點，失憶的人補補腦。」

他哼了一聲：「諷刺我？」

「陳述事實。」

他噎住了，低頭扒飯。

心裡卻在小聲嘀咕：

【其實她毒舌起來也挺好看的。】

【⋯⋯這話可千萬不能讓她知道。】

我愣了一下。

這個人，嘴上跟我鬥了二十八年，背地裡不知道藏了多少不能讓我知道的事。

我脖子上一直掛著塊舊墜子，素面的，刻著一隻閉著的眼睛。

我媽說是小時候求的保平安的，戴習慣了，洗澡都懶得摘。

當天晚上我躺床上想了半宿。

腦子裡多出一個人的聲音，擱誰身上都發毛。

我第一反應是最近夜班太多，幻聽了。

可是不對，幻聽不會這麼真實。

這一晚上，我被腦子裡的聲音吵得根本沒法睡⋯⋯